在长江流经安庆的臂弯里,有一座古镇叫老峰。南朝梁天监四年(公元505年),它便有了名字。一千五百多年过去,这里曾是商船泊岸的贸易节点,也曾是默默无闻的城郊乡村。而今天,它正以另一种方式被重新发现——作为安庆“城市东进”的主战场和国家级经开区的核心区,老峰镇没有选择推倒重来式的“大拆大建”,而是让农业的花果、工业的齿轮与基层治理的温度,在同一片土地上共生共长。
不做“千村一面”:把四季种进田里,把“彩色”卖出价钱
在很多地方,乡村振兴容易陷入“同质化”的困境——要么一窝蜂搞民宿,要么遍地都是“网红花海”。老峰镇的办法,是回到土地本身,让每个季节都有一种“主打色”。
春天,长山村的桃花、黄桃花开成雪;夏天,麒麟西瓜和夏黑葡萄沉甸甸地压弯藤蔓;秋天,“红美人”柑橘挂果飘香;冬天,草莓在大棚里红得透亮。这不是刻意打造的“景点”,而是一套精准的“彩色经济”时序——游客跟着果子走,村民跟着季节赚。
更值得留意的是背后的组织方式。老峰镇没有大包大揽,而是用“村集体+家庭农场+农户”的模式,把土地交给懂技术、有市场的家庭农场主。长山村一个村带动近百人常年务工;新光村的云家庄月季园里,700多种月季不只为“打卡”,更成了花卉经济的试验田;广丰村则在黄桃采摘之外,悄悄种下桑葚、做起农耕研学——农业的“玩法”在这里被一点点打开。
数据或许枯燥,但村民的账本不会骗人:特色水果种植带动村民年增收1万元以上。从水稻、棉花到草莓、蓝莓、美人橘,老峰镇用“一颗果子”的迭代,回答了什么叫“共同富裕的产业底盘”。

不搞“工业孤岛”:港、产、城之间,有一条看不见的传送带
老镇的特殊之处在于:它一边种着草莓,一边紧邻长风港和综合保税区。这种“左手田园、右手工厂”的地理禀赋,让它在城乡融合中天然拥有“双车道”。
镇里的“三园一中心”——新能源汽车配套产业园、高端装备制造产业园、返乡农民工创业园、圆梦新区产创中心,不是冷冰冰的厂房集群。2025年,一条年产100万台智慧能源产品的产线在这里落地,涵盖家充桩和V2G设备。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“下乡转移”,而是带有技术含量和未来感的新制造。
更巧妙的,是“港产城”的联动逻辑。长风港的物流通道、综合保税区的政策便利、圆梦新区的城市功能,与老峰镇的农业空间、劳动力资源形成了一种“无缝咬合”——汽车零部件下了产线,也许下一站就是港口集装箱;城里人周末开车半小时,就能到村里摘一篮柑橘。这种“前港后区、港产联动”的格局,让老峰镇不再只是城市的“后花园”,而成为产业链上真实的一环。

不谈“空洞治理”:周三夜访、敲门行动与一个厕所的改变
城乡融合,最难的不是修路盖房,而是人的融合、观念的融合。老峰镇在这方面做了一些“小而实”的探索。
长山村,过去是典型的“脏乱差”农业村。2025年,村里干了一件事——不是大拆大建,而是先改厕所、修湿地、铺污水管网。61户农户的厕所改造、6处人工湿地、一个600平方米的文化广场。表面上看是环境整治,实则是用“物理空间的重塑”推动“社会关系的重构”。如今,这里有了徽风皖韵的模样,村民愿意在广场上多坐一会儿、多说几句话。
更值得关注的是机制创新。“周三夜访”“逢四说事”“敲门行动”——这些听起来接地气的名字背后,是一套常态化的问题收集与解决闭环。数据显示,“周三夜访”推行以来,累计收集诉求300余条,办结率达94%。不是“台账上的数字”,而是实实在在解决了就业帮扶、设施维护、矛盾调解等“针头线脑”的事。
移风易俗方面,老峰镇没有简单“一刀切”禁止,而是把反对大操大办、抵制天价彩礼写进村规民约,靠“一约四会”(村规民约、红白理事会、道德评议会、村民议事会、禁毒禁赌会)和文明劝导队,一点一点地推。理念宣讲加千余份倡议书,听起来传统,但在熟人社会的乡村,这种“软约束”往往比红头文件更管用。

老峰镇的实践,或许提供了一种“非典型”的城乡融合样本:不追求“一夜爆红”,不复制“网红模板”,而是尊重本地的自然禀赋、历史肌理和人口结构,让工业与农业对话,让城市与乡村握手,让治理与民生同频。
这,才是一座千年古镇在新时代最“地道”的腔调。(王志敏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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